前世缘(上)

  • 文章
  • 时间:2018-10-03 15:00
  • 人已阅读

  前世缘(上)   这是我家里曾经发生过的一个真实的故事,多年来我都不忍将这个故事讲出来,因为我不想让别人来为之伤痛,为之叹惋,我想永远尘封这个故事,保留它完整的凄婉之美。有个朋友却要我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因为美好的东西要与大家分享,这美才有永恒的价值。好吧,我就把这朵凄美之花叫做前生缘,捧出来让大家分尝吧。   (一)   我的伯父命很苦,7岁就死了生父,是1927年被国民d的军队玩q-ing走火打死的,之后生母年轻就守寡,弟弟3岁过继,这个弟弟当然就是我现在的父亲了。7岁的伯父跟着一个小脚女人的寡母生活,寡母只能在家里做家务,不能下地干活,怎么养活母子俩?伯父只有靠拾破烂、捡煤渣、采野菜野果、下塘抓鱼等来养活自己,娘的生活就靠帮别人织毛衣、做布鞋、洗衣服、缝缝补补,用微薄的收入来活命了。伯父在老家农村混了几年,寡母还用针线钱支持他读了3年私塾,伯父10岁的时候,实在养不下去了,于是对他说:   “孩子,娘的力量实在有限,我养不起你,你跟你的堂伯去混生活吧,那里有吃有穿,你去干活就行,他不会亏你。”   “我能干得了吗?”   “干得了,边干边学呗。”   “好,娘,我答应你。你自己多保重啊!”   这个堂伯就是父亲的继父,那时他在道县县城做小贩,后来有了点本钱,就自己开了一家小杂货店,需要请一个伙计,帮忙做点买卖。那时伯父还没有柜台高,卖东西要用小凳子踮脚。在那里他当了6年伙计,学会了包装、称秤、收银、码货,最关键的是学会了一手好算盘,还利用空闲时间自己看书,写字,几年下来,竟能写会算,成了一个小“秀才”。   在17岁的时候,抗日战争爆发了,伯父血气方刚,爱国激情高昂,他报名参军,上了抗日前线。打过很多次仗,冒着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奋战沙场。在家的寡母牵肠挂肚,日夜不宁,为了让伯父不出危险,她想了一个主意要伯父请假回来,她拍了一封电报给部队,谎称:“母病危,速归。”伯父从小就非常孝顺母亲,他真怕这个命苦的母亲离去人间,于是赶紧请假从部队回来了。可是,他回到家,母亲就坚决不准他再去部队了,她要给伯父完婚。   女方是一个农民的女儿,才18岁,叫王玉。   王玉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仅外表漂亮,端庄秀丽,一表人才,内心也善良贤淑,细腻温柔。伯父与女方见了一次面,一见倾心,定了婚。当时伯父参加的是国民党的抗日部队,他见国民D的J队纪律涣散,军心动摇,军官腐败,也不想再去了,于是在家种田,后来仍然返回道县县城,自己做起了小贩。   20岁,伯父与王玉结了婚,婚后,两人恩爱缠绵,相亲相爱,度过了一段爱情的黄金时期。可是,婚姻并不是一池平静的春水,有时,风起了,水会吹皱成小浪。更怕的是暗流涌动,它会把池塘的清水搅成浑水,让人迷糊,乱了心智。结婚的日子是幸福的,但有时也是痛苦的。它会给人带来欢乐,也会给人带来无边的苦恼与忧伤。   (二)   王玉是我的伯母,在我的心中,她永远是一个美丽而善良的女性。她与伯父结婚后,将她对男人的温柔与体贴,对婆婆的孝顺与关照发挥到了极点。那时侯,伯父在江华做小生意,挑零担卖杂货、食盐之类。江华是一个瑶族自治县,山高林密,交通闭塞,连公路都不通,货物进山完全靠肩挑脚走,做买卖挣不了几个钱,却要累断筋骨,走疼脚板。从道县到江华200多里,一担货卖完才回来,来回一般要五、六天。在伯父外出的几天里,家里经常是没米下锅,没油炒菜,日常开销伯母只有靠自己挣钱。她内美外秀。心灵手巧,她与街坊邻居关系很好,常常帮别人织毛衣,做布鞋,洗衣服,还会绣花,那时女人时兴穿新绣花布鞋,结婚时兴绣鸳鸯和双“喜”,拜寿时兴绣“寿”字,因为伯母有这手艺,很多熟人来请她做,或请她教,她凭着自己的劳动维持了她与婆婆最低的生活。面对无米无油的时候,她能从别人家里借点,有钱买了再还。她与婆婆共灶吃饭,有什么好吃的总是让给婆婆吃,她还为婆婆洗衣,洗脚。晚上,丈夫不在家时就与婆婆一起睡,怕她一个人寂寞,常常与她拉家常,有时为婆婆纺纱,直到深夜。婆婆虽然对她的温柔有好感,但看到她经常到邻居家串门,心生怀疑。但也只是闷在心里,她要等儿子回来再倾诉。伯母在邻居家串门有什么错吗?她是与邻居搞好关系,拉点活干,或借钱借米方便点,婆婆哪知家里的难处?因为伯父在外做小生意不但没挣钱,还常常亏本啊!   因为在外做小贩,人苦,心苦,常常忍饥受寒,寄人檐下,遭人白眼,有时还要遭遇强盗,担惊受怕,伯父每次回家来都没有好心情,不是倒床就睡,就是?酒?连连。这时,伯母会不声不响地端上喷香可口的饭菜,送来腾着热气的热茶。等伯父解决了饥渴之后,又会叫他去洗一个热水澡,或者端来一盆温度适中的热水,为他慢慢地洗脚,一边洗脚,一边细心地安慰他:   “这次不挣钱不要紧,还有下一回。你不挣钱也没关系,还有我呢。我能养活自己和娘!”   “我是男人,我不能没钱,我要养家,你凭什么养家?”   “我……,现在不是讲男女平等吗?”   伯父在心情沮丧的时候,没有办法去说服妻子,他也不知道妻子能有什么本事来养家。他是一个粗心的男人,对妻子的手艺和心眼竟漠视不知,他要去问问娘,她不在家的时候,家里没留钱,她们是怎么生活的。   娘也有话对儿子说。母子的见面常常是避开媳妇的。   娘对儿子讲了很多,好话没讲,却把媳妇经常到邻居家串门的事倒了一大堆。   也许不是娘有意点火,作为婆婆,心里对媳妇有疑,非倒出来不可,但她并不是有坏心。   男人也许天生就有妒忌之心,再加有浮躁和粗鲁的脾气,再细心温柔的女人也要忍受男人的窝囊之气了。   这一次,伯父借“串门事件”无理地打了伯母一顿,伯母被打得鼻青眼肿,耳光拳头吃了不少。但是,伯母只叫冤,没有还手,她懂得好女人是不能打男人的,受男人的打,那是男人对她不理解,她只能忍受,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在受打后,既不走,也不向人投诉,倒是邻居的人过来劝说伯父,给他讲了伯母的为人,伯母的手艺,伯母的善良,伯母在家生活的艰难,等等。伯父从来是来去匆匆,伯母虽然是他的妻子,他却对妻子如此的粗心,如此的卤莽,如此的无理,他感到愧疚了。但是,伯父爱自己的面子,他知道自己错了,却不想公开认错,伯母也不计较。忍耐,是她最大的美德。因为那时她心里藏有一个最大的疙瘩,一个不敢对人言的最大的秘密,她想,即使她百般温柔地对待男人,男人对他还是不满意,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只能忍着,百般地忍着。这是娘家的妈妈对她传授的传统美德,可是她哪里知道,这种无端的忍受,是在作弄自己的命运啊!她不知这种命运,这种屈辱要到什么时候才会了结,女人,活着,难啊!   (三)   伯父看到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寡妇,孤苦伶仃,怪可怜的,因此对母亲特别尊重,对母亲的话惟命是从。这一次,他听信了母亲的话,错打了妻子,但还是非常尊重母亲,对妻子也有了一些愧疚。他在外面做小贩,挣不到钱,家里的开销还靠妻子在维持着,他得感谢妻子,也觉得他娶了一个聪明善良的老婆,非常难得。从此,他再也不打妻子了,小两口和好如初,恩恩爱爱,缠缠绵绵,互相关心,互相理解。家里本来就穷,生活困窘,吃不上好东西,只能用杂粮充饥,有时候吃一个生红茹,也要一人一半。有了丈夫的理解和安慰,伯母王玉却心里越加不安,反而觉得自己对不起丈夫。开始烦乱起来。她知道丈夫现在不在意这件事,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非常在意这件事,一年两年不觉察,三年五年不知情,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闹出大事来,她最怕的就是这一天。因此,她心里总是为这件事在痛苦地煎熬着,暗暗地忧虑着。这到底是一件什么事呢?   伯父还是在做着小贩生意,这已经是与伯母结婚的第5个年头了。   他每次出去,伯母都要送他到路口,总有道不完的嘱咐,诉不尽的痴情。   每次伯父从外面回来,总要买上一点好吃的,买一点小礼物,送给妻子和母亲。但他一回到家,却突然有一种冷清和空荡的感觉,那是一种成熟男人的直觉,一种圆满家庭欠缺的不完美的感觉,一种暗暗猜疑的感觉。他回到家,虽然有妻子的温存与抚慰,他的心却焦躁起来,妻子也从丈夫的表情上觉察到了,他想等丈夫开口,可是他却没有直接对她说,他还是去找母亲了,因为他不想让妻子难堪。   伯父进了娘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但伯母王玉是一个很机敏和聪明的女人,她偷偷躲在门角听——   “娘,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过来人,你很清楚的。”   “你说,是什么事?”   “王玉嫁过来已经好几年了,怎么就不怀孕呢?我想要个孩子。”   “儿子,我也早想孙子了,一般女人结婚一两年就会生孩子的,可你们结婚已经5年多了。”   “这……这是不是她的身体……”   “你先别急,你带她去中药医师那里看看,吃几剂药吧。”   那时侯,道县还没有一家西医医院,更没有检查生育的设备和工具,只有私人开的中药铺,医生唯一检查的方法就是探脉和问问情况。   伯母偷听到这里,走了,她知道她终于要面对这个焦虑和烦心的问题了。   伯父听了娘的话,第二天,带着伯母去了一家中药铺。伯母也只好顺从,因为她想改变这种状况。医生经过检查探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说有一点小感冒。吃两剂药就好了。在药店,他们却不好意思说是来检查妇科的,但聪明的医生心里明白,从脉相细听,没有任何问题呀!可是,在当时那个社会环境,对于生育来讲,谁都是想只要查查妇女就可以了,谁会想到要去检查男人呢?男人又怎么会放下自己的尊严去让医生检查呢?同时,那种古老的传统的中医检查,探探脉能得到真实的情况吗?   捡了药回来,吃了,伯母有了一种宽心的感觉,她盼望着有好的结果。   伯父也在期盼着,奶奶也在期盼着。   但是,有时候,努力了,着急了,结果依然是不如人意。   没有科学的依据,主观的盼望只是空想,空想的结果甚至会产生绝望和悲剧。   随着时间的推移,伯母最担心的结果终于到来了。   (四)   奶奶在24岁时就死了丈夫,守寡度日,异常寂寞。她有两个儿子,二儿子过继给丈夫的堂兄了,只有伯父一个儿子在身边,她当然想要一个孙子,一来有孙子可以延续家庭的香火,后继有人;二来有小孩也会给她带来欢乐,让生活充满笑声和甜蜜。特别是传种接代的思想在上几辈的老人那里。可以说是根深蒂固。伯母在这个家庭里,好几年都不生孩子,开始老人还是等待和忍受,但是这种忍受是非常有限的。在很多场合,奶奶已经流露出了不满和怨恨,在伯父不在家的时候,她常常指桑骂槐。那时侯,家里养了两只母鸡,有一只母鸡经常赖窝,咯咯乱叫,却很少下蛋,奶奶就用棍子把母鸡赶出来,边赶边骂:   “你这骚鸡婆,只会叫,不下蛋,你走吧,远远地滚蛋!”   “你不下蛋,我白养你,我打死你!”   奶奶赶鸡,骂鸡,高声高调,她的用意显而易见,聪明的伯母王玉听了,心里翻江倒海,无地自容。听一次两次,她能忍,偷偷地流泪。可是听多了,她怎么也忍受不了,于是就与奶奶吵了起来:   “你不要借事生非了,你干脆就赶我走得了,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我不下蛋,你叫你儿子休了我吧!”说完,就大声痛哭起来。   女人的嚎啕引来了邻居的议论,一场暗地的怨恨变成了明朗的丑闻,大家都劝慰伯母王玉,叫她还是忍着点,想开点,生孩子是早晚的事,他们认定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事呢?   伯父回来了,成了母亲与妻子两个人投诉的对象,他夹在中间,不知道怎样做人。   奶奶曾经多次地警告伯父:“你不要儿子,我可要孙子呀!你的婆娘是个白虎星,生不出孩子,你还是早点想办法呀,你这么年轻,还可以再娶一个有生养的女人!”   “娘,你是叫我离婚吗?王玉是一个好女人呀!”   “人漂亮不能当饭吃,心眼好不会生孩子,好看不中用,你难道不要后代了?”   后代!后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在当时的社会和家庭环境,谁能绕开这个大问题啊?伯父纳闷着,苦恼着,斗争着,权衡着……面对着残酷的现实,他只能在好妻子和要后代这两者之间选择一个,他真不知有多难,为什么不能两全其美呢?他悲叹自己的命运怎么这样苦哇!   他无法做出决定,他只有再继续等待下去,观察下去,他希望事情会出现重大的转机。   到了1949年,新中国解放了,伯父也结束了流浪的小贩生涯,他被招工入道县贸易公司,当仓库管理员,1950年,又转入道县粮食局,他成了新中国第一批公职人员。这时候伯父已经30岁了,与妻子结婚已经整整10年了。   忽然有一天,伯母找伯父认真地谈起心来:   “罗军,我知道你很爱我,我也爱你,但是,你的实际问题不能解决呀,我再不能拖累你了。”   “什么实际问题呀,我早就把它忘了。”   “傻瓜,你没有儿子,我不能生,我想通了,我自愿退出,你另外再娶一个吧!”   “你是这样想,我可没这么想呀!”   “我跟你娘也讲了,我们不能老是这样蹦着脸生活,多没意思呀!”   伯父没想到情况会变化这么快,他沉默了。接着,他去找娘问问情况。原来这两天娘又与王玉吵架了,并且打了她一个耳光,对她下了最后通牒:限她在10天之内卷包袱出门,如果她不走,娘就走,她们只能留一个在道县。天哪,娘怎么会出这样的大难题呀!   看来,一切都在娘的掌控之中,他已无力挽回王玉已经伤透了的心。   在与妻子作了彻夜长谈之后,还是改变不了矛盾,他们为了各自的前途,决定“和平离婚”,王玉不要伯父任何一点东西,只带着自己的衣物,与伯父挥泪告别,登上了回娘家的汽车,伯父送她到车站,车子开走了,伯父还站在原地,像做梦一样,他不知是结束还是开始,一个善良美丽纯洁的女人走了,他忽然心里有了巨大的失落。男人,活着,更难啊!   (五)   伯母王玉从道县回到了衡南县乡下的娘家,她娘以为是回家来探亲的,对她非常亲热,并且细心地问道:   “玉,你回来,罗军怎么不与你一起来?他好久没来我家了,娘也想他。”   “娘,你不要提罗军了,他……他永远不会来了。”   “怎么?出事了吗?”   “没有,他人很好。但是,我们离婚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与娘商量商量,说离就离了。你做错了什么吗?”   “我能做错什么?他也没错,是他娘逼我……”   “那个该死的蠢猪,是因为什么要逼你呀?……”   “娘,我就与你在一起生活吧,我会养活自己的。”   伯母在刚离开道县的那一天,还觉得是一种解脱,因为她再也看不到婆婆蹦紧的脸了,再也不受婆婆的气了,她主动退出,让丈夫再成家,生孩子,让他有一个完整的家,是她的一份美德呀!可是她刚回到娘家,不几天,就有一股巨大的思念和牵挂涌上心来,她坐卧不宁,忐忑不安,她脑子里总装着丈夫的身影,想忘记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她时时在想着丈夫的起居冷暖,想着丈夫上班工作的每一个细节,想着与丈夫相处的日日夜夜,甚至还想起那个赶她走的婆婆来,那个中年寡妇,失去了男人,怪可怜的。天快冷了,谁来照顾她……   她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她悄悄告诉娘是因为自己没有生小孩,而被婆婆逼走的,她与丈夫感情很好,离婚是无奈的。她娘只觉得自己的闺女心肠太善良了,她认为她不应该退出,她现在背了一个无生育的“罪名”,离婚后,有谁还敢再娶她呀?她还只有28岁呀,还有那么漫长的人生,她真的要守寡下去吗?娘为女儿的命运担心着,忧虑着……   女儿却有自己的想法。她想,与丈夫虽然是离了婚,他看来不会马上结婚,他对有没有儿女,观念并不强烈,是他娘逼着他要生育的。过一段时间以后,他还会想念她,牵挂她,甚至还会来接她的,她要耐心地等待复婚,她暗暗下定决心,她要耐心地等他三年。   三年,对于一个离婚的年轻女人来说,是一种痛苦的煎熬和寂寞的等待啊!   在三年的等待里,她给自己约法三章:不出门,不见人,不谈婚嫁。她把心思都用在做女工针线上,她在楼上做布鞋,织毛衣,学刺绣,也学文化,学写字写信,甚至还给离婚的丈夫写过几封信。但是写好的信没寄,她只把自己对丈夫的思念写在信里,那是她用心灵在倾诉,用泪水在抒情,一个爱夫爱家的贤良之女被婆婆逼出了家门,忍着内心的悲痛,却要装着笑脸,与丈夫去“和平离婚”,离婚后又藕断丝连,日夜不宁,这是怎样的心情,怎样的痛苦和悲哀啊!可是,除了她娘和自己,有谁能理解她内心的苦啊?   伯父罗军在离开妻子后,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也是在心里隐隐作痛,他本来是个性格开朗活泼的人,对人有说有笑,可是离婚后,变得沉默寡言了,有时候总是低头沉思,他在回味着妻子对他的温柔与善良,体贴与安慰。他仔细地回想着过去与妻子相恋相爱的每一个细节,想永远地把那些珍贵的记忆留下来,可是当时没有照相机,有也买不起,他们结婚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他与妻子离婚后,娘总是催他逼他再婚,并且请人做媒,把女方带到了家里,要他见面。可是他却避而不见,在机关里,也有好几个女同志主动找他,她们还都是没结过婚的姑娘,想与他谈爱。只要他松口,马上就有可能成家。但是,他却不答应,并且疏远了她们。   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他……?   伯父在离婚后几十年都没有再婚。一方面是他对婚姻已经心灰意冷了。伯母王玉是一个多么善良而贤淑的女人啊,她在这个家庭里呆不下,其他的女人能在这里呆下来吗?他太钟情于前妻了,认为她人好,心好,在他最困难的时期帮他度过了人生的难关,如此贴心窝的女人实在是难找,他想,如果再娶的话。也许永远找不到这样好的缘分了。他在离婚后好长一段时间,仍然沉浸在对前妻的思念和回忆之中,他真想与她复婚。可是,复婚必须要经过母亲那一关,前妻是因为无生育被她赶走的,她还会要一个无生育的女人再踏进家门吗?因此要复婚,与前妻破镜重圆,那简直是作梦了。   伯父不愿再娶,却有更深的原因,这又是什么呢?   (六)   伯母王玉却真的在做着与伯父复婚的梦,她在娘家真的苦苦等待了三年。   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她就心里躁动起来,因为她想丈夫罗军要来的话,肯定会利用过节的机会来给岳母家送礼,然后把自己接回去。她娘也有这个想法,送礼接人,最容易化解矛盾,也会顺理成章,促成好事。可是她们等了一年,两年,三年,望眼欲穿,心冷到了冰点以下,彻底地绝望了,万念俱灰了。   一个30岁的大姑娘能永远在娘家呆下去吗?   娘家的兄弟也在为她着急,他们为她想了一个办法。   距老家农村100多里有一个中等城市,叫衡阳。那时侯,国家正在发展工业和手工业。有很多的工厂在招工。她兄长在衡阳打听到了有一个刺绣厂招女工,年龄可以到30岁,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会绣。当伯母王玉得知了这个消息,立即对兄长说:   “哥,你带我去刺绣厂吧,我想去。”   “你能行?那可是很精细的活呀!”   “我能,我会做。我们明天就走吧!”   兄长带她很顺利地进了刺绣厂。那时候,还没有通车,他们是走路去的。   在厂里呆下来后,生活稍微安定了下来,她又莫名地想起前夫来。难道他们是前世修了姻缘,总是梦魂相牵,人离而心魂不散?相思最苦,不能见面的相思是巨大的精神折磨啊!   刺锈厂是一个小厂,只有20多个女工,只有一个头儿是男的,他们每个月只放两天假,放假这天,其他的女工都回家了,因为他们大多数住在城里。伯母是乡下人,路远,不想回家,她仍在厂里。这两天,她可以到市里去玩,也可以在厂里用各种颜色的丝线,绣自己想绣的东西,她用金色的丝线绣了一对鸳鸯,还绣了两颗心,绣了蝴蝶,荷花等等。她把这些刺绣的工艺品珍藏起来,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把自己的心意在有朝一日交给自己依然爱恋的那个人,她更不知道她今生今世还能不能见到他。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表达着一种没有人知道的一种不可能复原的爱,痴情的女人啦,她为什么就不能放弃那种梦幻的魔情呢?   头儿不是本地人,老家四川的。他还有个四川老乡也在衡阳工作,是安装公司的,人挺憨厚老实。但30多岁了,还没有结婚。有一次放假,头儿见王玉没有回家,还在车间搞手工刺绣,以为她在加班,其实她不用加班的,于是走过去对她说:   “王玉,你咋不回家呢?家在哪?”   “乡下,不通车,我走不回呀!”   “哦,结婚了吗?有小孩了吗?家里怎么舍得你出来?”   “我……什么也没有,家里只有一个娘,怎么舍不得?娘要我出来呀!”   “你多大了?我给你做个介绍吧!”   “你……你是给你自己做介绍吧?”   “我孩子都3岁了,我想给我的一个老乡做个介绍,你愿意吗?”   “你老乡?你想要我嫁到四川去?哈哈……,真会拿我开玩笑!”   “不是去四川,他也在衡阳,是安装公司的,要不你们见个面吧!”   “见面?你先说他什么情况吧。”   头儿给王玉简单介绍了男方的情况。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她想着这些断断续续的词语:四川万县,安装工人,30多岁,老实。朴素,爱喝酒,不会花钱,老家没有什么亲人……   她又想着自己的身世和情况:离婚,无生育,复婚无望。30岁,会当家,想要一个家,在老家难找……   人是上帝安排的命,有时对命运和婚姻是无法选择的。四川“大伙子”也是命苦哇。30多岁没有一个家,漂泊,喝酒,他是在麻醉自己啊。自己也是命苦,跟前夫10年没生育。反正这个底细他是不知道的,能蒙就蒙过去吧。   两颗漂泊的心终于萍水相逢了。   不久,他们在衡阳办了简单的婚礼,连新房都没有,厂里给他们腾了一间房。   一年之后,株洲成立省安装公司,四川人调到了株洲,他姓严,叫严东。伯母王玉也到了株洲,她失去了刺绣厂的临时工作,有了一个稳定的家。安装公司发展很快,不久建了家属房,他们在城里有了两间房子,伯母也被安排在安装公司做杂工。这时候,令伯母王玉万万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为此竟大哭了一场。命运啊,怎么总是在捉弄人啊?   相关专题:缘分 顶一下

上一篇:到麻木不是痛

下一篇:努力奋斗